তৃতীয় খণ্ড: উত্তরযাত্রা পর্ব পঞ্চান্নতম অধ্যায়: আমি এ আকাশ-পৃথিবীর মাঝে জন্ম নিয়েছি

ঈশ্বরত্বের পথে পা বাড়াইনি। বাড়ি ফেরার পথ 2972শব্দ 2026-03-04 21:29:34

旭日初升,浩渺大海之上,一叶孤舟随波轻荡,极目不见西山,近处只闻涛声如怒。荀方专心划着船,不敢抬头去看船头那人的脸。昨夜那场意外的缠绵,直到此刻仍在他心头萦绕不去。

远舟蜷在船头,抱着双膝,望着东方刚升起的朝阳,把脸深深埋进膝间,轻声问道:“你们为什么救我?你们本可以不卷进这趟浑水里的……”

“我徒弟说你是个好人,也是个可怜人,应该好好活着,而不是去死。”周平坐在舱中,望着远处海浪拍击礁石。

海面倒映着朝阳的影子,小舟行在粼粼波光之上,远行的人啊,却始终望不见远方。

良久,远舟沉默着俯身,伸手从海里捧起一掬海水。那海水自她指缝间缓缓漏下,又重新坠回海中。

“原本我打算嫁到瀚海国,等确保了我村里长辈的安危之后,再去死的。”

她的声音极轻,仿佛说的只是旁人的生死。

一直埋头划船的荀方听到这话,抬头看了她一眼,随即又缓缓低下头,低声道:“我知道,可我觉得你该好好活着。”

“你该有一条不算太大的渔船,一座篱笆围起的院子,一个很爱很爱你的男人……”

荀方一边划船一边说道:“我觉得这世上每个人的相遇都是命中注定。师父和他说的那位老烟袋,我和我师父,还有你和我们,都是如此。”

“命中注定吗……”远舟反复咀嚼着这四个字,眼眶有些发热发涩。

“我徒弟说得对,世人都在因果之中,每个人都可能是另一个人的命中注定。”周平站起身来,感受着海风拂过面颊,低声喃喃,“我们都是在这世间受苦的人,可也幸好,总有人愿意拨动我们命运的琴弦……”

“我没有侠肝义胆的心境,也没有仗剑天下的本事,但好在我还算良善,好在我做事尚能心安……”

荀方和远舟不约而同地抬起头,看向这个男人。初阳的余晖洒落在他身上,立于小舟之上的他,这一刻竟仿佛顶天立地。

如今,蓝幽国与瀚海国的海域他们三人是万万不敢再靠近了,只得在远舟的引领下,来到一座贫瘠的岛屿上,暂作歇息,再做打算。

在师徒二人眼里,远舟本是个刚强的女子,可一下船,她便立刻羞红了脸,因为港口所有人都在盯着穿着寝衣的她。

“借我点银子,我先去买几件衣服!”远舟焦急地朝周平说道。

“借?”周平玩味一笑,欠揍似地问道,“借也不是不行,可你先说清楚,借多少?借期多久?要付我几分利息?什么时候还钱……”

远舟咬牙切齿地瞪着周平,要不是她此刻不便动作,早就一脚踢死这个家伙了。

“喏,这些够不够?”荀方把钱袋递给远舟,轻声说道,“要是不够,待会儿再管我要,我师父有的是钱。”

周平目瞪口呆地看着远舟拿着银子钻进旁边的成衣铺,狠狠给了荀方一个暴栗。

“师父我是叫你小子管钱,你怎么就这么把钱交给一个女人?万一她卷着钱跑了怎么办?”

荀方呵呵笑着:“不会的,远舟不是那样的人。”

周平无奈地拍了拍额头,这下算是完了,这小子已经彻底沉溺在美色里了。师徒二人固若金汤的堡垒,竟然被一个女人从内部攻破,果然应了那句话,红颜祸水啊!

一炷香后,远舟从成衣铺里走了出来。此时的她头戴斗笠,身着一袭贴身黑色劲装,玲珑身段一览无余,恰是该凸的地方凸,该收的地方收。

周平倒还好,毕竟也算见过世面的人,目光只在她那完美身形上停留了一瞬,便立刻收摄心神。荀方可就惨了,先前在船上刚经历过那场旖旎意外,此刻再见这般景象,鼻血竟不由自主地流了出来。

“真他娘的丢人!”周平一脚踢在傻徒弟屁股上,按着额头背过身去。他实在不想让人知道自己认识这个傻小子。

远舟走到荀方跟前,把钱袋还给他,见他鼻血直流,强忍笑意说道:“谢谢了,你不光心地比你师父善良,眼光也比他强多了。”

如此近的距离,荀方甚至能感受到远舟的呼吸,可很快他便觉出鼻腔里一阵温热,忙捂住了鼻子。

三人暂时在一家酒馆落脚。远舟点了两个猪肘子,分给荀方一个,自己则丝毫不顾形象地抱着剩下那个啃了起来。

“今晚先在这里歇一晚,等明天咱们启程回你老家的渔村,仔细查一查,说不定能从蛛丝马迹里找到些线索。”

周平啜了口茶,开始盘算三人之后的打算。既然决定插手此事,他便打定主意帮到底,也要把那些被囚禁的渔民一并救出来。

远舟放下猪肘子,胡乱在荀方身上擦了擦手,又美美地打了个饱嗝,笑道:“先是帮我打退了瀚海国的追兵,后来又舍命渡海把我从苦海里救出来。啧啧,要不是知道你审美有问题,我差点真要以为你是在贪图我的姿色呢!”

胳膊上被蹭了一把油的荀方并不恼,反倒递给她一方手帕。远舟接过手帕,微微一怔。虽说荀方和周平看起来年纪差不多,可显然周平更成熟稳重,否则也不会做荀方的师父,偏偏这个徒弟却比师父还要体贴得多。

“多学学你徒弟,还师父呢,一点都不会疼女人!”远舟白了周平一眼,低声说道。

“呵!”周平回敬她一个白眼,不屑道,“爷的温柔只给一个人,你给小爷滚远点!”

荀方缓缓收起那方手帕,安静坐在两人中间,笑容清澈。

那日正逢十五,渔村海岛的夜色极美极美。那个女孩坐在客栈屋顶,手里提着一壶酒,恬静地仰望着高悬的明月。

云中有月,月下有人;壶中有酒,酒中有事。岛上月下,一人对月独酌,一人泪湿衣袖。

这是荀方这辈子从未见过的景致。

他费了好大力气才爬上屋顶,蹑手蹑脚地坐到女孩身边,一言不发,只静静望着云端的明月,很久,很久。

手持酒壶的远舟沉默许久,才缓缓开口:“谢谢你。”

“其实这话你更该对我师父说,一直都是他在帮你出力,我不过是个累赘罢了。”

荀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,笑着说道:“我相信你一定能把人救出来。到时候离开蓝幽国,甚至离开北海,去过你想过的日子……”

远舟笑了。月光落在她脸上,那笑容比壶中的酒还叫人沉醉。

“我谢你,不是因为你和你师父救了我,而是我单纯想谢谢你。”

“啊?为什么啊?”

“为什么……”远舟转过头,青丝在晚风里散开,彻底乱了荀方的眼。

“这世上哪有那么多为什么,就像很多东西,本来就没有答案一样。”

若这世上的一切都要问个为什么,她也想问问自己从前最好的那个朋友,为什么要这样对她?

“你不是不知道那位瀚海国皇子暴虐无道,豢养着无数女奴供他玩弄,甚至有些被他折磨致死!”

“你不是不知道,你父亲为了逼我替你,抓了多少无辜百姓!你更不会不知道,我到了瀚海国会是什么下场!”

“这些……你曲幽不是不知道!”

远舟将手中的酒壶狠狠摔碎,脸颊涨得通红,抱头痛哭。

帝王权谋、国家利益、政治联姻、暴虐皇子,难道都要我一个人来扛吗?

多年至交,到头来出卖我的,竟是他。反倒是两个萍水相逢的路人,在得知我的遭遇后,竟不惜性命相救。

真他娘的可笑。